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發布時間:2014-11-17浏覽次數:167

 

趙恺,1938年出生在重慶,祖籍山東,1955年畢業于南京曉莊師範後在蘇北淮陰生活至今。創作以詩歌爲主,兼及散文、小說。詩作《我愛》(1980年發表)、《第五十七個黎明》(1981年發表)分別獲中國作家協會(1981年)及《詩刊》(1982年)一等獎,《走向青銅》(1985年發表)獲中國社會科學院“艾青杯”全國文學藝術一等獎第一名(1987年)。作品被收入《中國新文學大系》(1985年)、大、中、小學教科書及多種文學選本、辭典,並被多種外文譯介。出版作品有詩集《我愛》(1983年)、《趙恺詩選》(1985年)、長詩《周恩來》(1998年)、散文集《詩雕》(2000年)等。中國作家協會會員,《詩刊》編委,江蘇省作家協會副主席,省詩歌委員會主任。一級作家,享受國務院特殊津貼。

       他是一首耐读的诗

    ——记诗人赵恺

          王德安

 “我非常想念你,這麽久你爲什麽不給我來信?忙什麽?寫什麽?”趙恺的每封來信都是那麽熱情炙人。樓下那綠色的信箱裏,我常常摸到這位異姓兄長關切的心跳……

他在我的故鄉工作,算我的半個同鄉;他在南京第四中學念過一學期書,算我的半個同學。1982年我和他與陸文夫、張弦、王鴻、成正和等同去東北參觀,在楊靖宇陵園,在長白山的天池,在林業工人的木屋區,在哈爾濱太陽島……我們談天說地、切磋詩藝,結成了一對好朋友。

還是在77年的時候,淮陰的一個小作者告訴我,他們那裏有個錯劃“右派”的人詩寫得特好。接著,我陸續讀到了他的《朱家崗》、《劉老莊》、《青銅鑄造的曆史》、《濃眉下的眼睛》……他越寫越好,及至讀到他的《我愛》和《第五十七個黎明》,我坐不住了。我覺得他是江蘇詩壇的驕傲,是中國詩歌的健將級選手。

我揣摩著他的樣子:高大魁偉、嚴肅內向、學者風度。但當我第一次見到他時,我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。他圓圓的臉,穿著一件中山裝,笑眯眯的,遠看只像二十來歲的小青年!近看才發現他眼角有輻射的皺紋,顔面有密織的蛛網,短發中還隱藏著不少白茬子呢!他說這是年歲在頑強地自我表現,他已到不惑之年了。但我總覺得他是個童心未泯的孩子。

他說話不太流利,常在語中打頓,我把這叫做“失語後遺症”。曆史上他曾受到過“光榮的懲罰”,到井岡山砍竹子。每天一早扛著工具入山,晚上往窩棚裏一鑽,疲勞使他連做夢都沒功夫,人間的語言成了多余之物。即使勞動時說一些簡單的話,也大半被竹濤聲吞掉了。刀不磨必鏽,幾個月下來,語言幾乎遺忘了。我想大概是從那時起惹下的這個毛病吧。

但他愛聽別人講話,並且用心地聽,仿佛從來沒聽過似的。聽的時候還常常發出“感歎三部曲”。首先是“喔?”——表示驚奇;接著是“啊!”——表示理解;最後是“哎一呀!”——表示贊同或惋惜。

他把純真的心交給生活,他用詩的眼光看世界,因此胸懷坦蕩,心無挂礙,笑口常開。有人替他總結了生活三大要素:寫詩、喝水、笑。那次和他東北之行,親驗這一總結並非誇張。不過,還得加上一條,睡覺。趙恺愛睡覺,任列車顛簸,別人吵鬧,他卻酣然入夢。他給人的印象,要麽是捧著個大茶缸和人談笑,要麽是蜷曲在一角,用鉛筆在寫詩,也許在記下他夢中所得。趙恺算不上才思敏捷,不像有的詩人倚馬千言,一天能寫幾百行。他要幾個月才能磨出一首。他說他的目標是一年爭取寫一二首有份量的詩。我深知他這“份量”的份量。

那次,他寫了一首叫《歌聲》的詩,場景是抗美援朝,八連陣地只剩下三個戰士。當他們打退敵人第五次進攻,向師部報捷時,得知聽電話的是文工團員李玉玲。戰士們要求她唱一支歌,唱一支“祖國的歌”。唱什麽呢?趙恺寫到這裏停住了,因爲這支歌是這首詩的主線,既要體現女文工團員的身份,又要寓寄祖國人民的希望。必須完成這樣的意境:“祖國的河水好像在戰壕中閃爍流動/家鄉的柳枝好像在陣地上發芽生根”,如果唱一支《志願軍戰歌》什麽的,顯然會使詩變成圖解,從而減弱力度。須知此刻三個面帶血汙的戰士,三只湊在聽筒上的耳朵,正在焦急地等待著啊!趙恺把准備唱的歌抄了一長串,都不滿意,都不合宜,一個多月了都定不下來。他讓我給參謀參謀。我們倆在撫松縣的參園裏,轉呀轉呀,想呀想呀,突然,《四季歌》跳了出來。不行,太輕淺,而且是談情說愛的。那麽唱《楊柳青》如何?他頓覺眼前一亮,像找到一株六品葉的大“棒槌”。對呀,唱《楊柳青》,它有歡快的情緒,它有濃郁的江南特色,正適合在此時此刻唱!趙恺如獲至寶,開懷大笑,重重地在我肩膀上捶了一記。好家夥,這一拳真厲害,直到現在還隱隱作痛呢!(每當我草率成篇時,常常想到這嚴謹的一拳。)

聽人說會笑的人也會哭,此話不假,我就看見趙恺哭過幾次。每次分別,他都真誠地含淚哽咽;每次談起他家的家事,他都激動得熱淚盈眶。應該說趙恺這半生得力于三個女性。一個是他的媽媽;一個是他的亡妻;一個是他現在的愛人。趙恺父親早逝,母親在趙恺十二歲時,懷著醫世救民的雄心,舍離骨肉毅然取道香港去美國留學。學成後,由于當時的政治原因,不能歸國,至今消息杳然,讓一顆赤子之心望洋興歎;趙恺前妻是他的同學,在趙恺最潦倒的時候,這位無錫姑娘悄悄來到趙恺身邊;現在的愛人文化雖不高,但將前妻的遺孤視同己出,一家人過得和和睦睦,爲趙恺梳理出一雙飛騰的翅膀。趙恺從母親那兒得到進取的抱負,從妻子那兒得到純真的愛情,他真幸福!豈止這些,趙恺在事業上受到過鄧(穎超)大姐的關懷,在工作上得到了女市長的支持。還有他周圍的一些精兵強將,特別是有個能幹的當過志願軍的女助手的輔佐,他們把淮陰地區的文聯工作搞得有聲有色。他們辦了個雜志《崛起》,水平不低,影響頗大;他們搞了個淮陰地區書畫展,進京展出,譽滿京城;他們創建了“中國詩人錄音館”,讓詩的國度留下詩人永恒的聲音……去年,當金風飒飒之時,他們又邀約了祖國南北二十多位詩人,舉辦了“酒鄉行詩會”。這一樁樁一件件,都是由他精心構思的。他以一個共産黨員的火熱情懷對待工作,他把詩的表現手法用上了工作,所以自始至終充滿了活力、激情,並且都留下了余韻深長的尾聲。

當然,辦成個什麽事談何容易。還會碰到同仁的誤解、莫名的嫉妒……趙恺都“沒往心裏去”。有次我對他訴說起我遇到的一些委屈和困擾,他默默半晌,從地上揀起一張小紙片,抄了一首詩贈我:“我不和人爭鬥/沒有任何人值得我爭鬥/我熱愛人生和藝術/我在生活的火前溫暖我的手/一旦生命之火熄滅/我便悄然別去。”這首勃朗甯的詩是他的座右銘,現在壓在我的台板下,成了我的人生指南。

趙恺身上既有童稚的天真,又有哲人的淵博。當他那個愛好文學的小女兒捧著筆記本央求伯伯、叔叔題詞時,我不假思索地爲她寫下了一句話:“你爸爸是一首耐讀的詩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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